努林塔瑞之夜 (四)

 

   加油...阿斯托力亚...站起来...
   阿斯托力亚...你每次都能...
   你一定会......
   即使不是我...也没有关系....

 “都给我站起来,那个魔族...”洛肯咬着牙,带着血丝嘴角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不会杀人的...”接着他已经顾不得身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士兵,快速地向通道追去。
   地上星星点点血迹慢慢地连成一串,然后扩散成一片片的血泊,在血泊的尽头,他的猎物正蜷缩在那里舔着伤口,洛肯停下脚步,等待后面的士兵赶上他。这个魔族胆敢停留下来说明他已经伤的不轻,如此大量的出血,平常人早就昏过去了,但这是个魔族,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哼,不要死啊,既然你在那时是如此镇定,怎么能这么轻易丢掉自己的小命呢?...
   他快跑几步,现在他已经开始担心这个即将到手的猎物性命了......

  阿斯托力亚...没有...办法...
   一切...

  阿斯托力亚冷冷的眼睛跟随着向他跑近的身影......
   都结束了...
   喉咙中的血腥疯狂地涌向他的口腔,他竭力忍受住呕吐,他决不能在安哲尔面前...
   他的微笑古怪的扭曲着,只要是人就一定能看穿...热流慢慢渗出他的嘴角...耳朵好象听见什么人在对自己说话,头脑中一片纷乱的回响,除了自己臂弯中要守护的女孩儿外,一切仿佛都开始在慢慢地远离他...
   再见...
   他张开口...
   什么也没有吐出来...阿斯托力亚突然清醒了过来,身体上的痛觉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他不知道,只是依稀地回忆起,这感觉和一次父亲为自己治疗伤口时的感觉是如此的相似...
   他双脚用力一蹬,洛肯惊讶地看着这只浴血而出的白色凤凰,阿斯托力亚的脚正中他的胸口,他顿时被踢出去三四米远,手枪也飞出去很远,不用回头阿斯托力亚已经感觉到了背后士兵的靠近,他就势扯下自己的披风甩向背后,披风在空中变得硬如钢板,后面立刻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前仰后合的怪叫,阿斯托力亚双脚点地,安哲尔仍然安全地呆在他的臂弯中,虽然他仍然体力不支,但现在感觉已经和初到这里的状态一样了。
  “放弃吧...”阿斯托力亚转过头去,遭受出乎意料的一脚并没有击跨洛肯,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插在腰间的口袋里,“......你不知道我为这个陷阱花了多少时间...”
  “阿斯托力亚冷眼不禁向四周的墙壁望了望,什么也没有,但是隐隐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无法离开这里...”洛肯的手抽出了口袋,手上是一把闪亮的小手枪。
   死亡的气味...血腥的气味...是自己的...还是...
  “......不妨亮出你凶残的本性,至少还会多出几个人为你陪葬...”
   说完洛肯举起手,飞快地朝天连开三枪,耀眼的照明弹使他的四周一瞬间亮如白昼,阿斯托力亚微微地低下头...陷阱...
   照明弹升起,洛肯冷笑着...
   长长的拖尾下,阿斯托力亚运起了最后的力量...
   光晕减速,在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作回转...
   光晕化为光环,悠悠地坠落下来,洛肯的冷笑声变小了...
   光环褪为光斑,飞速地落下...阿斯托力亚感受着,安哲尔在他的怀中微微地呼吸着...
   光点轻轻地砸在他的脚边,熄灭了...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出现...
   洛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点一点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惊慌。
  “喂,你们在哪里...快给我出来啊...”他大声地叫喊起来,阿斯托力亚冷冷地环顾着四周,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诡计,但是似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洛肯的惊慌溢于言表,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不安开始使他的声音发颤,“...你们在哪里?快给我出击...”他无意识地大喊。
  “是...长官...”一个声音冷冷地回答,接着一个物体沉重地摔在洛肯的脚边,洛肯倒吸一口凉气,阿斯托力亚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刺鼻的血腥味中,一个全身血迹斑斑的王城士兵赫然出现在洛肯身前。
  “你...你是谁?...”洛肯惊慌地“砰——”地撞到了背后的墙壁上,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墙上模糊的人影。
  “你就是那个枪击安哲尔的人...”黑影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背光使的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在这样的气氛下令人胆寒。他黑色的手臂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阿斯托力亚,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他的话语中透着冷冷的讽刺,连洛肯都惊诧于着近乎于威胁的语气,不明白这个“人”和那个魔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斯托力亚的嘴因为吃惊微微张开了一下,喜悦还没来得及显露一下就消失在他的心底...
  “我不会做的,......”阿斯托力亚微微低了低头。
   黑影默不做声,似乎静静地等待。洛肯却乘机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一股冷冷的寒意从墙上黑影的身体向周围扩散,他握住口袋里的东西,但是是不是真的有用,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不过既然驱魔者这么说过一定会有点效果。
  “...阿斯托力亚...告诉我:你不会再杀人了...”陌生人忽然大声吼道,几乎忘却了洛肯的存在。
   洛肯吃惊地瞪着墙壁上的人影,阿斯托力亚则沉默着。
  “告诉我,你不会再伤害这些丑陋的低等生物了...”陌生人的声音变的微弱而冷静。
  “......祝你走运......”阿斯托力亚对着不远处的两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快步地向院子的门外跑去。陌生人仍然站在墙壁上,他并没有盯着阿斯托力亚,而是转过头去看着墙下的已经被弄得不知所措的洛肯,洛肯急忙挥出手中的东西,纯银的十字架反射的月光照到陌生人的身上,但是并没有什么他所期望和听说的效果,陌生人目不斜视地看着他,脚尖轻轻一点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果然...我这种没信仰的人就是不行啊...”洛肯盯着手中的十字架不禁哑然失笑,陌生人的黑影遮住了光,他急忙举起手中的枪,但是一股不可思议的寒流瞬间已经把他的手和整支破魔手枪冻结成了完整的一块,洛肯拼命地紧扣扳机却只是徒劳,眼前黑色的手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轻松地把他提了起来...
  “信仰...”冰冷的声音中包含着可怕的愤怒,“你们这些丑陋的生物何时有过信仰?...”
  “嚓......”黑暗的中洛肯圆睁着眼睛往外吐出一口血,但是在他的血还没有落下前,陌生人已经把利爪抽离了他的身体,丢下在血腥中抽搐的肢体向跃上了夜空......
 
   衫克等待着,但是他已经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在洛肯的信号枪响过之后就再没有听见什么动静,连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尽管洛肯嘱咐他没有第二次信号不要出击,但是他还是下达了出击的命令。而当数十人的警卫队赶到监狱大门的时候,阿斯托力亚正从大门中出来,当他鬼魅一般的影子出现时几乎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随即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
   衫克是第一次看到魔族的样子,在昏暗中他并无法看的很清晰,所以他推开档住自己的几个警卫走到了最前方。
  “魔族!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他大声地喊道。
   阿斯托力亚微微点头,现在他没有机会,他已经完全没有展开翅膀的力量,现在即使是移动一步也可能促使面前这些过度紧张的人开枪,但是他不自觉的期望实现的比他的念头还要快,起先是非常微弱的声音,然后整个警卫包围圈后排的士兵开始出现混乱,接着仿佛极地的狂风降临在这里,大团的水气凝结的雾遮蔽了月光,空中仿佛传来水气凝结的咔咔声,伴随着可怕的惨叫(大多是被吓坏了的人叫出来的),十几个人接二连三地喷血倒地......
   包围圈在瞬间变得七零八落,阿斯托力亚则乘机迅速向包围圈空隙冲去,他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双腿之上,四周的嘈杂很好的掩护了他的声音,虽然衫克已经料到了他的行动,然而和寒流一起降临的鬼魅却已经让他自身难保,勉强躲过了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避开的攻击,衫克惊魂未定地撞在围墙上,而攻击者和阿斯托力亚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的哀号和惊魂未定的伤兵...

  她听不见,但是她感觉到了,借着肉体上的损伤猎人的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起来...伤者的哀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然而她不能离开,她必须为最后的决战保存自己这点微如荧火的体力,她知道他会到这里来,当然,如果他还能走到这里的话,她也知道刚刚发生的近乎于屠杀的战斗决非他所为......
   知道姐姐没事,放下心的爱琳早早地睡了,然而塞蕾妮却一反常态地留在蕾贝卡的房间里没有就寝。
  “塞蕾妮...”她不自觉地叫了一声身边女孩子的名字,到底该不该告诉她,雷贝卡一直没有做出决定,现在大概是最后的机会,坐在窗边的塞蕾妮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蕾贝卡小姐...”
  “...还...不睡吗...”蕾贝卡最终选择了沉默,塞蕾妮异常的举动是为什么,难道是她回忆起了什么?......
  “蕾贝卡小姐...不先睡吗?”塞蕾妮微笑着说,虽然勉强但她还是坚持微笑着,“...我想看看月亮......”
  “看月亮?......”蕾贝卡越发奇怪了。
  “对,见到阿斯托力亚先生的时候,月光也是这么亮...”塞蕾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窗外,但是眼中却闪烁着期望的光彩。
   蕾贝卡无言,当她准备把眼睛从塞蕾妮身上移开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像窜起的烈焰笼罩了她。
  “躲开!”在她把塞蕾妮从窗前推开的同时,一个黑影从屋外撞碎了窗户玻璃摔倒在地板上,蕾贝卡拔出手枪,但是她依稀认出了在地上喘息的人,当他微微地转过脸时,一年前的夙敌的脸和这张含着虚弱的面孔重叠了,阿斯托力亚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人,是一个女孩儿,他们的身上有染着大片的血迹,地板也被瞬间溅红了。
  “...你来了...”她不禁露出了笑容——作为男主角他的登场是狼狈了些,但能够活着走到这里大概已经是个奇迹了。
塞蕾妮惊慌地拨开额前的乱发,阿斯托力亚褪去了伪装,却唤醒了几天前在教堂中失去的记忆。塞蕾妮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捂住自己的额头,竭力理清自己头脑中混乱的记忆,阿斯托力亚伪造的记忆像附着在水晶上的薄冰,原先的裂纹快速地在虚假上延伸、剥落露出里面的真相,但是当她已经看见了他手中包着的女孩儿的脸和两人身上大片大片的鲜红,心中激荡的喜悦立刻被担忧和惊恐所代替......
“阿斯托力亚先生,怎么会...”担心完全盖过了恐惧,她不顾刺鼻的血腥径直走到对方身边去搀扶他不稳的身体。
  “呵呵...”阿斯托力亚试着想要安抚一下对方,但是现在的他实在腾不出一点力量。塞蕾妮已经扶住了他,为了支撑他不得不把整个身体靠到她的身上,殷红立刻在洁白的衣裙扩散开来,但是她却毫不在意。
  “请...请快到床上...休息...”因为慌乱塞蕾妮变得语无伦次但她此时的举动已经是惊人的勇敢了。
  “恩...”阿斯托力亚尽量微笑着点点头,身上的伤口从微微的痛觉开始逐渐演变成现在的剧痛了,他支撑着站起来想把安哲尔放到附近的床上,但是忽然打了个趔趄双膝跪倒在地上,他绝望地发现无法制止自己的胳膊摔到地上,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塞蕾妮居然在安哲尔要落地前帮助他支撑住了安哲尔的身体,他们的双手碰到了一起,阿斯托力亚忽然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然后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