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哲尔的面前只有沉默的黑暗,她只是觉得靠近肩膀的地方非常的痛,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力量,但是她忽然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身下黑色的大地。那声音悠远的回荡,轻轻地敲击着她的心,微微的声响一下一下逐渐靠近,合围,包容她,然后放松怀抱缓缓离去,消失在她无法到达的地方。
她隐约地产生了一丝记忆,是那个地方,那个她远远地遥望,期待着有一天能仔细看看的神圣处所...悠远回荡着向人们通晓时间的低沉吟唱...
不过,身为魔族的自己是无法靠近那里的。
钟声——
来自远远的教堂...来自那个母亲反复叮聆不要进入的地方...
在那里,邪恶的人类会用可怕的十字玷污我们纯真的血液,
在那里,我们会失去自己的生命...
安哲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那个闪着银光的十字产生畏惧,那是一件多么漂亮可爱的东西,那些前往教堂祈祷的人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孩子则热切地期待着。安哲尔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睛一直无法离开消失在十字下方门中的人们。
那天她一个人在街上散步,在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时,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他没有佩带十字架,但是安哲尔感觉到他身上那异样的气息,但是她不能动,她明白大庭广众之下忽然在神甫面前落荒而逃是极不自然的。
那个神甫正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女孩儿仰着头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话语...
爸爸是被枪打死的...
别担心,爸爸不会有痛苦,他会住在天堂里,日日得俯瞰你和妈妈,等待很你们相会的日子。
我还会见到爸爸吗?
是的,一定会。
但是爸爸怎么会不痛苦,爸爸那时一定很痛...
不是这样的,孩子。
嗳...
记得教堂的钟声吗?
恩...
还记得教堂的钟声一共有多少下...
恩...一、二...
...
三、四...
...
一共是十二下...
你的爸爸在上天堂前也会听见钟声...
恩...
而那钟声在敲过十二下后,一切的痛苦都会消失...
嗳...真的?...
当然是真的...
恩...
爸爸是不会觉得痛的,明白吗?
恩...
安哲尔开始微笑,她忘记了数数,但是她觉得钟声会在到达十二下的时候停住。
一切痛苦都会消失...她期待着这个美好的未来。
神会接纳我吗?不会吧。如果会的话,我们为何惧怕十字架?
神也厌恶我们,不会愿意接纳我们?
安哲尔微笑起来,她微微地摇头,这段时光对他们漫长的生命来只是转瞬既逝的微尘,但是这段经历却是让她觉得刻骨铭心。在衫克的话语面前,她木然了...
我们的生存是一个错误吗...还是说人类...
安哲尔摇头,她微笑的眼中温热的泪水忽然开始难以止住...
阿斯托力亚对我说身为魔族要保住自己的尊严...不...他没有说过...他只是告诉我一定不要被抓住,但是现在呢...我让你生气了,阿斯托力亚,但是你还是会来救我,一定会对吧...
只有两个人,当然,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和一个魔族。
一块小小的空间,四周黑色的石墙上挂着一些固定在墙壁上的脚镣和手铐,这里看起来像是狱卒休息的地方,一个并不算大的空间凹在墙壁中,这个空间的尽头是一个用铁链固定在墙上的木板床,四周的墙壁上固定着四个火把使得这里比其他的地方要明亮的多,薄薄的白色被褥铺盖在上面,颜色和安哲尔毫无血色的脸一样,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他只能微微地一瞥,而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站在木床边的那个人。
“欢迎光临......,只是你让我等太久了呢...”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虽然那时没有靠近观察,但是他在举枪时的样子已经在他心里烙的不能再深了。
“你就是那个开枪的人...”阿斯托力亚的心中涌起一点不知所措的感觉,对方一个护卫都没有,这点让他十分意外。
听到他的话,对方的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哼哼...”他冷笑着看了看身边的安哲尔“...我以为不会找到比自己更沉的住气的人了,没想到...”
“你想要怎么样...”阿斯托力亚吐出这样一句话。
“要怎么样?......”对方收起了冷笑,“...你是要和我讲条件吗...”
阿斯托力亚没有回答。
“好的...你和这个魔族女人一起留在这里...”洛肯开门见山地说,“当然...如果你还有更多的要求,只要我觉得可以满足你...”
“我们两个要一起离开这里,只是...”阿斯托力亚的眼中透出一丝无奈的光,“...我不希望伤害任何人类...”
洛肯迟疑了一下,他暗暗揣测着阿斯托力亚这句话的含义,但就在这时面前魔族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他迅速地一个侧身,手枪在狭窄的地牢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阿斯托力亚双手抱着裹在毯子中的安哲尔已经在肉眼看到的速度下和洛肯交换了位置,,士兵皮靴纷乱地扣响在迂回的通道内,数名王城的士兵已经随着枪声堵住了地牢的入口,尽管阿斯托力亚来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躲避人的地方,但士兵还是像幽灵般地现身了......
一、二、三、四...
“你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的士兵出现,洛肯恢复了镇定,“...还是你们想变成两具尸体留在这里呢...”
五、六、七、八...
“不...”阿斯托力亚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微笑,挡在门前的人不禁倒退了一步:他看过这样的表情,那是在可怕的政治风暴席卷这个国家时,那些政治犯慷慨赴死时的表情...
“小心...”洛肯比一般人要警觉地多,在安哲尔的身体被阿斯托力亚轻柔地放回床上时,众人的目光在已经同时把手指扣在了手枪的扳机上,几个对魔族的力量有所知晓的人则压低了身体...
在他们的手指接触到扳机前阿斯托力亚已经跃到最靠近他的前排士兵面前,左拳结实地击中了第一个士兵,后者的身体向右撞在第二个士兵身上,手中的枪也飞脱出来,阿斯托力亚顺势将下落的枪砸在第二个士兵的头上,在其他人还没明白混乱出现在哪里时,他的右拳已经砸在第三个人的胸口,洛肯费力地试图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士兵——阿斯托力亚攻击的位置刚好在他所无法目及的位置。
第三个人的身体飞起来撞到墙上,但是他成为了第二个成功扣下扳机的人,子弹打在阿斯托力亚身边的墙壁上,震耳欲聋对阿斯托力亚毫无影响,由于前排的人散开,后排的士兵在惊慌的刺激下一起扣下了扳机,这一点阿斯托力亚已经预料到了,他尽力跃起到空中,但他瞥见一把枪的黑洞时已经来不及了。
数把手枪齐射的声音盖过了致命冷枪的一响,阿斯托力亚侧过身体,第一颗子弹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火辣的刺痛几乎在同时贯穿了他的左肩,他修长的手握成爪状,当杀戮之血奔涌时,一切都会显得微不足道。年轻的士兵绝望地用胳膊去抵挡伸向他的利爪,绝望地等待着利刃刺进自己的血脉...
但是那只手上并没有闪现出疯狂的寒光,他的头只是吃了一记恰到好处的掌击,人立刻昏了过去。洛肯的枪口跟随着阿斯托力亚的身影,但是他没有料到对手的身手会这样的快,除了开始的两发枪弹其余的全打在了墙壁上,在他来得及反应时,阿斯托力亚的手已经从左面向他挥来,他迅速地用手勉强格挡住,但是对方已经迅速地提起膝盖撞在他的小腹上,洛肯不禁弯下腰去,但是他猛得抱住了阿斯托力亚的一条腿,后面三名被突如其来的旋风惊呆的士兵此时纷纷把枪对准了阿斯托力亚,魔族男人试图再次离开地面但是洛肯的纠缠让他根本无法移动...
枪接二连三地响起,阿斯托力亚在火蛇中向后倒去撞碎了身后陈旧的木桌,他尽力地向下蹬腿,纠缠住他的人终于松开了手,此时阿斯托力亚已经迅速地抓起一块破碎的木板向剩下的三名士兵投掷过去,撞得三人摔倒在一起,他回过身去双手紧紧抱住木板床上的安哲尔,然后用尽全力向通道跑去。他瞥见洛肯刚刚清醒过来的脸,后者摸索起地上的手枪向他开枪,但是阿斯托力亚已经跑进了通道,子弹打在了墙上......
阿斯托力亚尽力向前,昏暗的火光在他的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中了几枪,但是身体中的热量同时从几个方向被抽离自己的身体,骨头仿佛要一块块破成碎片,刚刚跑出没有多远便步履蹒跚无法再跑了,他低下头试图止住呕吐,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哲尔的身体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她也受伤了吗?
是我受伤了...吧...
阿斯托力亚止住了脚步,身体开始有点不停使唤,他颓然地跪倒在通道口,但是双手仍然紧紧搂着安哲尔......
自己应该先止血,否则没有还没有跑出这里就会失血过多的...
他用力撕下安哲尔身上的一条薄毯...
有用吧...就算我止住了血...
他用毯子包住自己认为是伤口的地方...
没有力气了...
痛苦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微笑了,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银色的光投射到了他和安哲尔的身上,微微散发热量的血泊中仿佛起了一层银色的雾...
他听见背后跟上的脚步,只有一个人...
他微笑着...安哲尔睁开了眼睛...
我已经动不了了...
安哲尔的脸微微绽开了...但是却立刻布满了惊慌和担忧...
对不起...我的女儿...
他微笑着,希望安哲尔没有明白这一切...
都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