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复生

 

  作为一个出身贫寒小镇上的警卫队长,而且还是暂代的,衫克明显是缺乏应付高层贵族的经验,他几乎庆幸自己被格拉斯或多或少地传染了一点历来顺受,以使自己在那位踟高气昂的王城派来的长官面前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同时还能腾出手来安抚队伍中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与那位长官一起进行所谓的“魔族的搜索(衫克感觉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他所感受到的只是一个喜欢在下属面前发号施令的无能之辈,一面想到他是怎么在王城的贵族面前摇尾,一面克制不让自己笑出来。
   原来以为到了晚上搜索结束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没想到竟然传来了令他大吃一惊的消息——魔族在小镇上被抓到了。
  “你确定...”
  “是的,队长。是鲁克他们几个...”
  “很好,我...”
   衫克感觉一只强壮的手把自己拨到一边,那位从王城来的军官占据了他原先的位置。
  “告诉我,你们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衫克吃了一惊,那个军官原先庸懒的脸换上了一副可怕的严肃表情,好象要把那个前来报告的警卫整个看穿。他看出来那个年轻的警卫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惊的呆在了原地,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挡在王城军官的身前,“罗肯先生,请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衫克队长,我想这样的事情在搞清楚之前应该加以控制,至少...”罗肯转过脸来面对衫克,衫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人的外表所惑。“...你应该让我先把话说完...”罗肯重新把脸转向愣在一旁的警卫队员,“我是王城来的军官,立刻告诉我有几个人知道这事...”
  “呃,大概今天晚上巡逻的人都知道了......”
  “那么,他们都没有回家吧,我记得曾说过如果抓到魔族的话,在衫克队长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警卫队...”
  “是,是的...先...长、长官,我们都集合在警卫所......”
  “非常好,那么...”罗肯原先严肃的脸松弛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他微微笑着问道。
  “汉克,长官。”年轻的警卫畏畏缩缩地回答。
  “恩。汉克,能告诉我魔族的情况吗?”罗肯轻轻地拍着年轻警卫的肩膀问道。
  “是,长官。是一个女的...”
  “女的??”罗肯和衫克几乎同时吃了一惊,罗肯垂下眼睛,显得有些失望。
  “不是说那个魔族是一个男人吗?怎么会...”衫克奇怪地问。
  “衫克队长,要知道当初那个魔族在贝兰的时候就曾经有一个女伴...”罗肯回答道,“看来,你们是抓错人,啊,不,抓错了魔族了?”他又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那,那个,我们想...魔族...应该都是...很危险的...”警卫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边的衫克,“一年前,不就是...衫克队长...”
  “是的。罗肯先生,恐怕不存在是不是抓错的问题。”衫克说道,“...他们是怎样抓到她的,有没有人受伤?”他问那个警卫。
  “没有,鲁克他们用了十字架,听说那个魔族立刻就失去了抵抗,他们才认出她是魔族......”
  “总之...”罗肯粗暴地打断了汉克的话,“现在要先把知情的人组织起来,这样的消息扩散出去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们应该赶快回去...”他对衫克使了个眼色。
   衫克点了点头,现在让消息扩散出去的确不妥,“那么,我们先回警卫所。”
   罗肯点点头,很快地跨上自己的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绝尘而去。
   目送罗肯的马车离去,衫克转过头,“他们确定吗?不会是错抓了人吧?”他问汉克。
  “那个,应该不会错。因为有个人证明说一定是。”汉克回答。
  “什么人?”
  “一个狩魔猎人...就是一年前那个叫蕾贝卡的狩魔猎人。”
  “哦...”衫克吃了一惊,那个他曾经听闻的狩魔猎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她是知道这里发生了惨剧而来的?
  “她现在也在警卫所,说要见你。而且...”
  “而且什么...”衫克急切地问。
  “...而且她好象受过重伤的样子...”

  然后是非常累人而烦琐的事情,向全体的警卫交代泄露消息的严重性,反复地叮嘱不可以泄露消息。
结果还有几个警卫非法地提前回了家,结果只好一家家地奔走,连同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一并说明情况,
几乎折腾到了半夜,所有的人才终于获准回家。罗肯显然对衫克的办事效率很满意,他同样也坚持到所有的人都离开警卫所才与衫克道别,乘马车离开了。
   衫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在与最后一个警卫到别之后,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虽然现在似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但是现在自己实在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不休息一下的话明天恐怕什么也做不了了。他走出警卫所大厅的门,除了四周几个值班警卫办公室还有人外,所有人都走了,在关上门之前他最后向大厅里扫了一眼。
   恩??他这时才发现靠墙的长凳角落正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那个人斜倚着一根手杖,似乎已经睡着了,大厅里人一直很多,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对了,他想起来那个狩魔猎人说要见他,该不会就是...
   他快步的走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跺了跺脚。
   那个人身体震了一下,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她抬起头。
   衫克不禁心中微微一动,女孩儿白皙的脸和清澈的眼睛,额前垂着紫色的发梢,但是她的整个面容都呈现一种让人心痛的病态,她真的受了重伤吗?
  “你没事吧,小姐?”衫克关切地问,同时伸出手帮助她稳住身体,但是蕾贝卡冷冷地挥手阻止了他。
  “你就是现在的...警卫队长吗?”她冷冷地问。
  “是的。您就是蕾贝卡小姐吧,很高兴见到你...”
  “你知道贝兰现在处于极大的危险中吗?”蕾贝卡再次打断了他。
  “我想我应该比你清楚。”对于蕾贝卡近乎无理的讲话,衫克感觉自己也失去了耐心。“当然,如果你能提供给我们什么关于魔族的情况,我想我们能够应付...”
   蕾贝卡对衫克有点挑衅的语言并不以为然,“你们应该对所有与一年前那起魔族事件有关系的人提供保护。当然,除非你们愿意出现第二第三个格拉斯...”
   衫克的眉头收紧了,他很不希望这样的话出自这个狩魔猎人之口,最可怕的情况现在几乎已经被证实了。
  “你是说还会有人被杀,而且...”衫克顿了顿,“不是为了...那个...”
  “不是为了吸取人类的精气...”蕾贝卡平静地接着说道。
  “这和一年前的事件有关系吗?”衫克连忙问道。
   蕾贝卡没有回答,她好象有点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她用手杖支撑着身体小心地站起来。衫克扶她的肩膀时,她并没有拒绝。
  “至少你可以放心,一年前与那个叫阿斯托力亚没有什么关系的居民暂时不会有危险,你只要告诉他们女人尽量不要外出到太远的地方。如果实在要去,千万不要单独外出。你们这里有三个人失踪了,她们应该已经死了。你们还能联系到其他的狩魔猎人吗?”
  “请问你...”他感觉自己的问话似乎有些不妥,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也应该看出来,我的身体有些不适,不过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不会袖手旁观。”蕾贝卡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
  “那太好了,不过希望你的身体不要勉强...”衫克点了点头。
  “谢谢...”蕾贝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有一件事请你告诉参加巡逻的所有警卫...”她恢复了平静的语调,“...如果遇到魔族甚至像今天这样抓到他,也让他们随时保持警惕,魔族到底有多可怕的力量,你们当中的一些人也应该知道吧...”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咳嗽了几下。
  “啊,恩,我知道了...”衫克发现蕾贝卡就要向门外走去的时候,他吃了一惊,“蕾贝卡小姐,你要去哪里?你...已经找到住处了吗?”
   女孩儿停下脚步,看的出来她正在犹豫,但是终于没有回头,“...是的。今晚不会再出什么事了...我们明天再见...”她不等衫克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警卫所的大厅,只留下衫克愣愣地站在那里...

  外面的风还是那么的寒冷,一如她在路上所经受的,蕾贝卡一只手扣住自己的衣领在空旷的街道上独自前行。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鸟的鸣叫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但是她不确定...
   尽管她非常希望再见到那个看起来异常懦弱的警卫队长,但是最终她没有问衫克格拉斯任何情况。
   胸口疼痛的非常厉害,仿佛有人旋转着向里插进了一把刀,然后再非常高明地缝合了伤口。她用力拄着手中的手杖继续迈步。
   在薄薄的晨雾间,她依稀看见了那幢在小镇边缘鹤立鸡群的高大房子。
阿斯托力亚,那个魔族原来的住所。
   她当时是真的笑翻了,那个魔族滑稽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
   现在后悔了吧...
   她走近了高大的铁门,正想去扣门上巨大的铁环时,发觉门上并没有锁。她推着铁门,但是门没有动。
   她用力推,门缘发出支支的响声,手杖脱了手,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滚出很远,门缓缓地敞开,蕾贝卡失去了平衡...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胸口撞的很痛...
   寒冷与疲劳包围了,不过她已经到了,快走进去吧...
   蕾贝卡梦见自己做了该做的一切,然后在刺骨的寒风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