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鹰折翼

 

  一阵莫名的眩晕向他袭来,他的眼前顿时一片昏暗,他在一百米的高空失去了平衡,坠落下来。重重撞在坚硬的街道路面上,浑身好象散了架一样。
   现在要赶紧离开小镇,现在太危险了,我要快一点。
   陌生人奋力地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起来,他倚着墙壁,想要离开,但是眩晕又向他袭来,他只好站定下来,希望可以恢复体力。
   他突然听到街边“嚓嚓”的脚步声,亮起了隐隐约约的灯光。可恶,有人来了,那么算你倒霉吧。他保持着单手撑着墙壁,脸朝地面,当灯火照到他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他浑身血迹的样子,在惊叫声想起来时,他就会扑向那个方向,可能很危险,但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灯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啊...大哥哥,是你,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墓地里哭泣的女孩儿的声音,我,我怎么了?
   陌生人抬起头,他看见爱琳正提着一盏油灯,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但是看到他染着鲜血的衣服,怯生生地不敢靠近他。陌生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当时会有这样的犹豫他自己也一直不太明白,出于一点怜悯,对一个还是孩子的女孩儿?他没有动,仍然撑着墙壁,看着由于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爱琳。
   然后,爱琳好象终于下了决心,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大哥哥...你...怎么了...你受...受伤了?”她的声音了带着恐惧和深深的担忧。
   她居然还记得我...这个女孩儿不是非常胆小么,怎么会......
   陌生人感觉自己的凝神好象已经暂时止了肩上伤口的血,但是腹部的伤好象非常难以自愈,腹部的疼痛令他不禁支撑不住,倚墙的身体一下子滑到地上,爱琳大吃一惊,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勇气,上前急忙扶住这个自己以为是旅行者的人,这时她看见陌生人捂着腹部的手已经浸染成红色,她咽下恐惧,眼泪却涌了出来,她回过头向街边喊到:“塞蕾妮姐姐,塞蕾妮姐姐...快来...”
   塞蕾妮?!塞蕾妮......那个...
   他用力睁大眼睛,竭力拖住自己最后的一点知觉,却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陌生人失去了知觉...

  “爱琳............”
  “恩,我.........没事吗?..........恩........”
  “爱............”

  “爱琳,先去睡觉,姐姐来照顾这位先生好吗?”
  “不,姐姐明天还有工作,我来照顾大哥哥......”

  陌生人醒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软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棉被,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四周,他猛地直起身体,准备面对四周可能出现的警卫。但是他只看见一个穿着兰色衣裙的女孩儿坐在床的一边,女孩儿显然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陌生人的头脑已经变得足够清醒,但是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他被自己的猎物救了。
   塞蕾妮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先生,你的伤...恐怕还是先不要坐起来...”塞蕾妮有点战战兢兢地离开桌子,小心地绕过桌子的一角,走到他的床边。陌生人才注意到爱琳正安静地伏在桌边,好象是睡着了。塞蕾妮在床边的一个水盆中浸了浸手中的毛巾,然后拧干,陌生人凝视着她明亮的双眼,他感觉捕捉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恐惧,面对一个夜间倒在街道上的血人,谁都会非常害怕。塞蕾妮转向陌生人,但是觉察到他在端详自己,红潮立刻袭上了面颊,陌生人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中的热毛巾,塞蕾妮的手指触到了他的手,他感觉到了——女孩儿在颤抖,她似乎在竭力地掩饰什么,但是陌生人却无法猜透。
  “非常感谢你救了我,我在...路上,好象是什么人用刀刺了我...”陌生人静静地端详塞蕾妮边说道。
  “大概...是...”塞蕾妮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杯子,陌生人嗅到了微微的茶香,同时看到了茶杯中的水溅了一点出来,女孩儿的确在颤抖,至少是手在抖。
  “现在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没有伤到要害,而且伤得也不深,我......”
   塞蕾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地举起手中的茶杯...
  “我...应该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塞蕾妮好象有点吃惊,她的手垂了下来,双手握着茶杯放在自己的长裙上。
   陌生人呆住了,塞蕾妮一刻前畏缩羞涩的表情不见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陌生人的脸,在烛光下闪烁的眼眸充满了晶莹泪水,仿佛快要冲开心灵的堤岸,羞赧已经被莫名的悲伤取代,陌生人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只想着如何全身而退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先安慰她一下,告诉她自己已经没事了...陌生人伸出一只手......
  “大哥哥,你...醒了...”桌子的另一边传来,带着倦意的声音,但是后半句已经变得非常有精神。
  “啪——”塞蕾妮听到这声音身体一振,手中的茶杯在地上摔的粉碎,陌生人对她的举动吃了一惊,不过总算让人看出来。
  “啊,塞蕾妮姐姐,你怎么了?!”爱琳从阴影中跑到塞蕾妮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陌生人静静地观察着,金色的头发变得有些散乱,大眼睛下挂着眼带,有点微妙的变化。
   为了我而熬夜了么?陌生人的心里有点不自在。
  “恩,不...姐姐没事,不小心...我来打扫一下...”塞蕾妮说出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站起了身,“那个,爱琳,...这位......”
  “塞德,抱歉了,塞蕾妮小姐......”陌生人回答道。
  “唔,没、没关系......爱琳,塞德先生先拜托你了...”
  “恩!”爱琳很有精神地回答,塞蕾妮急急地跑出了屋子。
  “姐姐,是不是害怕...”爱琳担心地说,“大哥哥是不是会死掉...”她的眼睛转向陌生人,“大哥哥,你还要不要紧?”爱琳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泪水已经流了下来。陌生人眨眨眼,他并不是太习惯这样关心。
  “恩,我已经没事,已经可以下床了。”他没有骗自己,在睡眠中他的外伤已经在自身魔力催动下基本痊愈了,现在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真的?”爱琳半信半疑地问。
  “是啊。”为了表示证明,陌生人揭开被子把双脚踩到自己的靴子里,站了起来,这样爱琳只比他的腰高一点。陌生人单膝跪下,伸出一只手,擦去爱琳眼角的泪,“别哭了,我不是很好么?”
  “恩...”爱琳自觉地握住他的手臂,闭上了眼睛,于是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和在阿露玛那里时一样......”爱琳喃喃地抽泣着。
  “又想起阿露玛了?...”陌生人静静地问,爱琳点了点头,“阿露玛会很高兴的,因为一直有人陪伴着她...”陌生人说道,“爱琳难过的话,阿露玛不是会担心么?...”爱琳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所以,不要再哭了,恩?”陌生人再次拭去爱琳的泪水,然后他再次地把爱琳拥入怀中,没有上次惊慌地颤抖传递到他的手臂上,爱琳伏在他的肩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女孩儿真得把他当作了一个依靠。
  “真的和在阿露玛那里时一样啊......”女孩儿喃喃地自语。是的,还是那个女孩儿,一点没有变。 
   一个依靠?!...匪夷所思...
陌生人听见了门口的响动,他的目光投向门边,塞蕾妮握着拖布静静地站立在门口,她的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仿佛所有的情感都交织在了一起,写在了她的脸上,但是...泪水......
   为什么要哭呢......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对不起,”陌生人慢慢地放开爱琳,“我的旅行队朋友一定在等我,他们大概已经很着急了,我必须要走了......”他故意很大声地说,让塞蕾妮也可以听见。
  “诶,你要走吗?”稍稍平静下来的爱琳又着急起来。
  “是啊,”陌生人已经不想再拖延下去了,“我必须尽快。多谢你们了。”说完,他迅速地跨出了门,对塞蕾妮简单的行了礼。
  “我看到他好象收拢了翅膀一样的东西,袭击我的人...可能...是魔族,所以最好报告一下镇上的居民。”他装出有点惊惶地说,“你们要小心......”随即他一阵风似的奔下楼梯,只留下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
   陌生人推开楼下的大门,这里好象并听不见刚才惨剧发生地方的嘈杂声,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腾起双翼......
  “等一等......!”
   陌生人回过头去,看到爱琳拉着塞蕾妮气喘吁吁地跑下楼,爱琳喘着气来到他的身前。
  “大哥哥...你还会...回来么?”爱琳急切地问道。
   明显,小孩子才会提出的问题。陌生人弯下腰,一只手抚摩爱琳柔软的金色头发,“你希望我回来么?”他问。
  “恩...”爱琳含着眼泪回答。
  “那么...”陌生人露出一丝微笑,然后他迅速起身,不管爱琳在他背后不断地呼唤,消失在街道另一端的黑暗中...
   爱琳握着自己的双手,呆呆地看着街道的尽头...
   一个微笑...
  “那么...”
   一个希望...塞蕾妮姐姐是不是这样的心情呢.....
   塞蕾妮静静站着,她的目光从街道那端的黑暗中慢慢地移向同样黑暗的天际......
   夜非常的黑,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没有星,更没有月亮,没有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月光...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陌生人一直飞到小镇外的一条河边才落下,他把脸浸在冰凉的水中,喉咙里呛进了许多水,他抬起头,满头的水滴落在水面上激起圈圈涟漪。月亮不知何时从漆黑的夜幕中露出脸来,水面上波光粼粼,陌生人端详着倒映在河面上自己的倒影,宛如破碎的水晶慢慢地聚合起来......
   棕色的头发披散着,水淋淋的贴在脖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恢复起来...
   他的眼睛在碧波中闪闪生辉...
   但是,眼睛...是自己熟悉的颜色...
   血的颜色......

夕阳如血,如同他血色的眼神,他在林间的道路中间站立着,目光投向道路的尽头。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要紧了,他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但是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没有打算杀塞蕾妮,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对爱琳说......

  “你希望我回来么?”他问。
  “恩...”爱琳含着眼泪回答。
  “那么...”一丝微笑。

  他应该说“不会”,但是...
   当然,他没有考虑太多,当时,这样的回答也许是个上策...
   他继续思考着,把今后的一切都酝酿在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里。

  一个有几十人的车队进入了一小片树林,为了要在今天赶到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城镇,他们一天里都没有怎么休息。弗郎瑟丝卡的命令下的很坚决,尽管管家和前来的警卫队员说尽各种利害关系,但是面对这个已经有点歇斯底里的女人,大家还是没有什么办法,车队暂时留下了很多辎重,很快离开了贝兰,前往王城。
   领头的守卫也开始打第四个哈欠,疲劳很快的传播下去,所有的骑手都已经在马上东倒西歪了,如果不是为了看路他们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来。
   领头的又张开嘴,准备无所顾及地打出第六个哈欠,这时他的眼睛瞥见远远的道路尽头,好象有人站在路的正中。
   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试着揉了揉眼睛。是的,没错,大路的正中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马车四周的人也发现了那个神秘的人。全身裹在黑色的风衣内,午后的金色阳光洒满了大地,但是却始终无法浸染他四周的黑暗气息。
   几个守卫开始议论纷纷,领头的队长把手搭到了剑柄上,这是一种神经质的举动,但是如果是真的呢?那个魔族如果真的来报仇了呢?当时可怕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如果是真的...
   距离已经只有一百多米了......
   队长右手向前方挡住他们的黑衣人打着手势,“过路人,请让开,不然你会受伤的...”
   自己上一次说“请”的时候是...几岁呢?
   陌生人默默地站着,看不清他的脸,四周也没有埋伏的迹象,但布满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队长的左手仍然放在自己的剑柄上...
黑衣人没有动,他黑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队长的手更加收紧了,露出的一点剑锋反射的光线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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