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贝兰的夜晚,天空飘着淡淡的凉意,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人们都匆匆地赶回家,一天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街道一角的楼房顶上,阿斯托利亚静静地蹲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镇边的一所房子,是那个叫什么那依依家族的房屋,对他而言,一天的生活才是一个开始。
那房子是他曾经的“家”呢。
屋子只有一楼的几个窗子微微地亮着光,他不太确信塞蕾妮是不是还住在那里,或者她已经回到卡特兰特的房子去住了,因为自己的容貌可以说在小镇上是尽人皆知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在镇上打听她与爱琳的情况。但是他已经在这里守望许久了,没有看见塞蕾妮,但是他看到爱琳幼小的身影晃过窗口,所以今晚的守望总算没有白费。
如果他终究无法忘记这个人类女孩儿,如果他终于要为此背弃魔族的根,如果他要变成......人类。
一个知道魔族所有秘密的人类......
心中无法忘记吗?还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吗?
那么,有一件东西可以让一切破灭。
死亡。
塞蕾妮死去了,我的一切可怕的思想也会随之湮灭的。
月光好的出奇,阿斯托力亚的银发在月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感到眼睛有一点湿湿的,可疑的东西模糊了他的双眼。
我怎么会......
为了即将逝去的东西,即将毁灭在自己手上的东西,还是......已经失去的。
阿露玛。
我不会促成自己的死亡,撕碎我的孩子的是人类,如果有牵绊的话,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呢。我被感情所迷惑,是你的错啊,塞蕾妮。
阿斯托力亚的眼前又变得清晰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迷惑的啊。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让月光洒遍他的全身,披风在微风下轻轻摆动。
没什么好顾忌的,现在早已经过了夜巡的时间了。
而当塞蕾妮看到我的身影时,就已经太迟了。
杀意已经在身体中酝酿......
但是,怎么没有当初那刻骨的恨意......
只是感到一种淡淡的悲凉......
塞雷妮吃力地推开大门,一天的劳累刻在她的脸上。屋中没有点灯,但是借着从窗子进来的月光,塞蕾妮看到爱琳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塞蕾妮有些心疼地悄悄走过去,听见她开门的声音,爱琳揉着眼睛抬起头,一看到姐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看到外面已经一片漆黑,爱琳的眼睛又暗淡下来。
“塞蕾妮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关切地问。
“啊,”塞蕾妮敷衍地笑了笑“爱琳怎么还没睡呢?晚睡对身体不好喔。”她微笑地责备地说。
“嗳,因为塞蕾妮姐姐还没有吃饭。”爱琳的语调着一点悲伤。
塞蕾妮点上灯才看见桌上还放着几盘原封未动的菜——爱琳好象一直在等她回来,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同时将爱琳搂在自己的怀里。
“恩,那个,姐姐有工作呀。”她轻轻地对爱琳说。
“但是,总这么晚姐姐会生病的。”
“姐姐不会的。爱琳,吃过饭了么?”
“恩......还没。”
“那姐姐马上去热一下......”塞蕾妮正准备去端菜时,爱琳却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个,不用了。爱琳想睡觉......”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看到爱琳因为自己这样,塞蕾妮的心底涌上来一阵酸楚。
“那姐姐带你去喔。”她装出定神的样子说。
“恩......”爱琳牵起她的手。
夜巡结束了,格拉斯被一个警备队员拉住,那个人说他好象发觉小镇上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出现,但是讲了半天事实证明这简直就是在臆想而已。格拉斯无可奈何地安慰了他几句,说了些不要因为工作而累坏了之类的话,总算是脱开了身,但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开始急急忙忙地赶回家。
路上,他随便瞥了一眼,塞蕾妮居住的房屋里居然还亮着灯,看来塞蕾妮今天又是忙到很晚才回去。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一面望着窗子,心中一面暗暗叹息。一年前,当整个事件发生过以后,塞蕾妮在小镇的生活一直很艰难,好在没有人会喜欢接近所谓魔族呆过的房子,塞蕾妮和爱琳总算是有了安身之处,但是小镇上根本没有人愿意雇佣塞蕾妮工作,他们都不想与魔族有任何的关联,弗郎瑟丝卡完全不关心塞蕾妮的一切,如果不是管家的极力劝阻,她大概早已经搬出贝兰了。格拉斯曾经试图收留塞蕾妮,但是由于家人的竭力反对,他只好作罢,阿丽丝也同样无能为力。但是,塞蕾妮坚强地承受了一切,总算在一个移居贝兰镇的人那里找到了一份仆人的工作,但是主人的要求越来越苛刻,塞蕾妮不得不工作到很晚,令他大跌眼镜的是爱琳居然也找到了一份带孩子的工作,也许正是她始终孩子气的性格,干这种工作倒挺适合。虽然生活还算安定,但是连迟钝的格拉斯也看的出来,时时以微笑示人的塞蕾妮,笑颜好隐藏着深深的忧伤。
莫非,她还在等待阿斯托力亚回来,然而他相信那个魔族是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他回来,只会是为了......复仇吧。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蕾贝卡,如果阿斯托力亚真要复仇的话,只会去找两个人,弗郎瑟斯卡和她。如果真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因为弗郎瑟斯卡是因为塞蕾妮的缘故才没有被杀,那现在危险的只有蕾贝卡了。
他慢慢地走着,手摸到腰间别着的一个硬硬的东西——在蕾贝卡走之前,他请求她的帮忙,仿制了一只破魔的手枪和一些枪弹。又想起了自己初见蕾贝卡时的窘态,自己好象有点......
唉,自己在想些什么呀。
他挠了挠头,苦笑着向前走去。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不错啊,他抬头仰望银白的圆月,苍青色的月光让他冷的发抖,他不经意地望了望四周的屋顶......
塞蕾妮静静地把爱琳抱上二楼的床,替她盖好被子,爱琳翻着眼睛担心地看着塞蕾妮疲倦的脸。
“塞蕾妮姐姐,不睡么......”
“啊,”塞蕾妮勉强露出一点微笑,不可以让自己的不适影响到妹妹“姐姐马上就来陪你哦。”
“恩......”爱琳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塞蕾妮走下楼,吃力地打了一盆水端上卧室,爱琳俩手抓着被子,眼睛圆圆地睁着看着一切。
“塞蕾妮姐姐......”
今天这么晚了,姐姐还要......?每天夜晚塞蕾妮总会在睡觉前梳洗一番,然后久久地伫立在窗前,有时看见姐姐露出一点笑颜,但大多数时候,塞蕾妮的眼中暗淡的像黑暗的天际。满月的夜晚,好象是塞蕾妮最伤心的时刻,她能看见塞蕾妮静静地凝望窗外,好象看见什么似的,然后用衣袖轻轻拭过恬静的脸,那双在苍月下闪烁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淡无光了。
“恩,要是让阿斯托力亚先生看到姐姐这个样子,那、那可不好哦......”塞蕾妮眼睛里涌动着什么热热的东西。以前,塞蕾妮会在爱琳睡着之后才会悄悄地来到窗前,她担心自己的举动会勾起爱琳伤心的回忆,但是爱琳实际上看到了一切。
“塞蕾妮姐姐......不用担心爱琳的......”
天好晚了,而且,自己也好久没有这么做了。
塞蕾妮拭干了脸上的水,原来满是尘灰的脸变得清纯恬静。她吹熄了蜡烛,缓缓地走到窗边。
月色真好,而且与那天初会阿斯托力亚时的一样,所以苍青色的光让她感觉到的是冷......
因为阿斯托力亚不在她的身边。
而且,她也无法找到他。
什么艰难和痛苦她都能够承受,但是......
那一天,一个主人的朋友说起魔族永远不会回到这个伤心之地、所以不用担心贝兰再被袭击,她在绝望的海洋里浸泡了一夜,第二天几乎无法工作。
她无法承受阿斯托力亚的永诀。
他不是说“再见”么......
塞蕾妮掏出贴身衣袋里的东西——她送给那个最爱的男人的礼物......那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啊......
坠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紫色光芒,她心中终于产生了一丝温暖......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阿斯托力亚的答复,没有想到他会忽然将她揽入怀中,用嘴封住她的口,而且......
塞蕾妮的脸上微微泛红,她闭上眼睛,让月光把自己包裹起来,手也握紧了坠子,坚硬的触感让她感觉到了真实与存在......
放在阿露玛墓前的项链,是诀别吗?
不会的,那样他会杀死姐姐的。
他还说“再见”。
那是......
一年还很短,阿斯托力亚先生的伤痛还没有恢复...所以...
那是...骗人的吗......
是自己在......
教堂窗户透下温和的阳光,阿斯托力亚先生的鲜花。
是...骗人的...
神不是一直在眷顾着我们吗......
泪水模糊了塞蕾妮的双眼,那点温暖消逝了,在无可名状的悲伤让它微不足道。塞蕾妮甚至没有动,让泪水顺着面颊流淌。
不,一定会回来的,因为......
因为他一定会......
塞蕾妮擦去脸上的泪,目光聚在街边的一座小钟楼上,她每每会看见阿斯托力亚的身影,她甚至会一下子欣喜若狂,当然,每次陪伴她的都是失望,然而她每次都会有意地注视那里。
会找到答案吗......
苍月不会怜惜自己的光,同样不会怜悯眼前悲伤的女孩儿,它只是冷眼旁观。
一定会回来...所以...
阿斯托力亚先生...一定...
一定......
阿斯托力亚站在屋顶上,他的眼睛捕捉到一楼的亮光熄灭,二楼亮起,看来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他刚才不知怎么会走神的竟然没有看见塞蕾妮走进房子,一时间他迟疑住了,不知该怎么办。
飞过去,然后闪进屋子,随后,很快的......
没有任何人能反映过来,塞蕾妮也......
这时......
塞蕾妮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又看到了,阿斯托力亚的身影又出现,那个钟楼的楼顶,一个男人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银色的夜空中,长长的披风在他的身边飘着,虽然只有一个轮廓......
又是那...幻觉吗...
那......就请不要消失......
塞蕾妮含着泪水,暗暗地祈祷着,而且...
她拭去眼中的泪水,向着苍月下的钟楼露出了微笑。
阿斯托力亚看的很清楚,还是那个塞蕾妮,那个在森林中意外邂逅的塞蕾妮,兰色的长裙,栗色的长发披肩,包容一切的温柔融化了他的灵魂......
脸上寂寞的神色也和那时一样...是为了...我吗...
塞蕾妮的手间透出柔和的紫色反光,他看的很清楚。
呵呵,项链,为什么,那是我与她的诀别...这个傻女孩儿...她以为那是什么。
但是,他怎么一点笑不出来。
他没有被吓到,他也一点不冷。
那,为什么自己会浑身颤抖呢。
那是什么样的奇迹,塞蕾妮并不知道,幻觉,终将消失在缭绕的云雾中的。
而且,不会如眼前的身影一样,晃动着改变自己的位置。
那是......
阿斯托力亚先生,你回来了......
塞蕾妮张开嘴,但是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她的喉咙哽咽,悲伤与欣喜交织在心里。她只有静静地站立在那里,望着苍月下自己的爱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请不要...
阿斯托力亚的抓住钟楼的一角,否则自己刚才就摔下去了,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女孩儿,就像他的视线一样。
为什么我是一个魔族,而她是一个人类呢...
神吗...
视线模糊起来,他的神一下子回来了,自己怎么又会...
不,没有什么好疑惑的。
忘了自己的使命吗!
还有...
窗前塞蕾妮的身影扭曲变形,那个在窗前翘首等待自己的魔族女孩儿出现了。
可爱的相貌,可爱的活泼...
已经结束了...
让仇恨充满我的心,让死亡洗去一切不幸吧!
利爪在月光下冷冷地闪着,阿斯托力亚腾起双翼...
只要...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阿斯托力亚心头一震,借着月光他一眼就认出了,下面街道上站着的是格拉斯。警卫队长的手直直地指向他,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响。
被、被发现了!
阿斯托力亚脑子里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竟然让他不知所措,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条件反射一般他终于腾起翅膀先向下俯冲,然后猛地拉起高度,不是向着塞蕾妮的方向,而是向远处飞去。
格拉斯被弄的吃了一惊,原来分明有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他飞快地沿街到搜索起来...
塞蕾妮仍然静静地站着,她看到那个身影生出一对翅膀,向着远远的天际飞去,直到消失在银色的月光下,她都浑然不动。
阿斯托力亚先生,你又离开了吗?
为什么呢...
她感觉自己的泪好象已经流光了,因为面对远去的身影,她竟然没有流出一滴泪。
对不起,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吧。所以,等痊愈了...再...
塞蕾妮笑了起来,这是一个预兆吗?阿斯托力亚先生?
呵呵,神不是存在的吗?
塞蕾妮心中又充满了希望,她将项链紧紧地贴在胸前,心也变地平静了。
格拉斯找了一遍,不放心,又找了第二遍,但仍然一无所获,他喘着气回到了大街中央,看来是我多心了?还是......想到第二种可能,他一下子不寒而栗...
这种逃跑速度,只有...魔族!!
不行,一定要赶快调查一下全镇!!
他飞快地向家里跑去...
阿斯托力亚在空中飞行着,他一心只想先逃离那个地方,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想去问。
塞蕾妮靠在窗台上,栗色的长发随风飘荡,眼中闪着希望的光。
苍月冷眼旁观一切,无论今晚的事会是怎样的结局,它的光线都不会有所改变。这一切与它毫无关系,真的。
但是,对那个飞行在天际的男人和靠在窗边的女孩儿来说,并不是这样啊。
离钟楼不远,还有一座高楼,这是第二个最好的观察点。
阿斯托力亚选择了钟楼,所以他选择了这儿。
即使在苍月的照耀下,也没有谁发现他,因为他的身影与夜完全的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也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许直到夜的结束,昼的起始。
你当然不会从这样一种目光中捕捉到任何东西。
“塞蕾妮姐姐...”
“哦,抱歉,抱歉,姐姐来睡了...”听出了爱琳语意中的担心,塞蕾妮一边说着歉意的话,一边很快卸了妆,躺在爱琳的身边。感受到姐姐温暖的身体,爱琳甜甜地笑着,终于了闭上眼睛...
“呵呵...”看着爱琳甜甜的睡脸,塞蕾妮不禁笑出了声,爱琳大概是听见了,睁开眼睛。
“啊...姐姐笑爱琳...”她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
“啊...没、没有...”塞蕾妮慌慌张张地要解释,爱琳立即用坏坏的笑容顶了回去。
“塞蕾妮姐姐,今天阿露玛和我一起吃巧克力,好高兴哦。”
“恩...爱琳看过阿露玛了?”
“恩...”爱琳靠着塞蕾妮的肩,喃喃地说“今天还有别人去看阿露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