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我终于将格拉斯的一本日记中关于阿斯托利亚的部分看完,收获不是很大。但却提醒我去一个地方,就是阿斯托利亚的住宅的废墟,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我所需要的东西。
   沿途问了不少人,才在北面的一个山丘上找到了这里。从规模上看,这里至少是一座豪宅,甚至可能是一座城堡。这点怎么说也不像是魔族的作为,但也可能是阿斯托利亚高明的地方--豪华的住所倒更使他像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砾,轻轻一捏,便化作碎块,更别提从上面寻找什么线索了。看来当年的那场大火和百余年的风化,已经让这里完完全全地成为历史。
   月亮慢慢地爬了上来,依然明亮,但已经不如前两天那么圆了;风也刮得更紧,想必也不会有人到教堂找我了,我也就不急着回去,独自站在废墟旁观赏夜色。有时我也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在我无忧无虑的时候永远停止该有多好,就像现在,不用再去管好人坏人、人类魔族,只有我陪伴着洁白的月光,静静地享受悠闲的乐趣。
   可惜每到我很舒心的时候就总会有人来打扰,这好像成了我的宿命--天空中一个白色的人影掠过月面,似乎就是前天晚上在森林上空遇到的那个样子。其他的魔族也来到了贝兰镇,我又将陷入无比的尴尬之中。好在对方只会捕食男性,我不用为玛卡德妮和格丽丝过多操心。
   空中的白影又折了回来,而且飞行高度也明显降低,这一奇特的迹象让我提高了警惕。很快,第三次飞过的白影迅速俯冲下来,伸出利爪向我攻击。我本能地向后一跃,总算躲过这凶狠的一击。但马上对方又凌空跃起,锐利的爪子向我面前袭来。依稀看到银白色头发后面的一张面带笑容的清纯的脸,可一双血红色的双眼里透出强烈的杀气。她是魔族无疑了,可惜还是没有时间解释。我只好甩下僧侣袍挡住对方的攻击路线,运足魔力,伸出翅膀飞出几丈开外。
   她恼怒地丢掉我的袍子,正要问话,突然“啊”地惨叫一声,将一个巨大的火球丢过来。没想到她知道我的身份后还会下这么重的杀手。这么远的距离要闪开当然很简单,但这附近就是森林,如果引起大火我的罪过就大了。没办法,硬着头皮接吧。我全力使出圣系的法术之一--圣盾术,将全身保护起来;再伸出双手硬将火球托住,强大的冲力又将我推后了几米。接下来,我不断释放出水属性的魔力将火球逐步中和,好容易才化险为夷。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地和别的魔族正面交手,大家实力相当,虽然不是生死斗,但魔力也有不小的损耗,尤其对于我这种严格限制捕食的魔族,几乎伤到元气。我要好好的教育一下那个魔族女孩(姑且先这样叫吧,光从外表我实在看不出她的年龄)。
   回头再看她时,她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泪汪汪的眼睛中透出恐惧的眼神。
   “这是……”我猛地想到了我胸前的十字架,这种圣物是魔族的天敌,尤其是我这枚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的血红色十字架,可能除了从小受神圣思想教育的我之外,便没有魔族不惧怕这种圣物了。我赶紧把十字架放到教父服里面,一般来说,看不到就不会有事了。
   “喂,请不要老是带着那么危险的东西玩好吗?别人会受不了的。”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魔族女孩撅着嘴大声埋怨道。
   “啊,啊,是我不对,以后绝对不会再将这种东西拿出来了。”我赶忙满脸堆笑给人家赔礼道歉,因为确实是我的责任。“你的狩猎场也在贝兰镇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觉得应该为我的歉意做出点实际行动。
   “贝兰镇?就是南边那个小镇吗?很久以前那里是我们的狩猎场,那时我们就住在这个房子里。”魔族女孩说的很有点凄凉的味道。“后来我们的房子被烧毁了,我们就搬去了别处。”
   “……你们?……你们的房子?……”我仔细回味着这两句话,“这么说……你就是阿露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魔族女孩也很是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痴痴地望着我。“你……我们认识吗?”
   “算是吧,不过只是在书里。”我不正经地回道,“我对你们以前在贝兰镇的故事很感兴趣。”
   “哦,是吗?”阿露玛似乎对我这个回答也很吃惊,“不过就是我也觉得这整件事很不可思议呢。如果你问阿斯托利亚的话可能会更好些。”
   “阿斯托利亚先生也回来了?”这次贝兰镇可能碰上大麻烦了。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过现在阿斯托利亚的样子谁看了也会寒心,我还希望你能劝劝他。”阿露玛脸上透出无尽的悲伤。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吗?既然连你都不能安慰他的话,我这个外人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无论如何都要请你试一下……自从赛蕾妮去世后,这几十年来阿斯托利亚就一直沉闷寡言,像变了个人一样,总是独自四处游历,还叫我不要插手他的事。不过我还是跟着他,怕他会出什么事……”阿露玛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魔族和人类的感情,终究不会长久……”我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阿露玛,因为亲眼看着自己的人类朋友死去的经历我也有不知多少次,虽不比阿斯托利亚先生的痛苦,但那种永远离别的感觉总是会让人心痛。“阿斯托利亚先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请你放心,我会尽力开导他的。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几天就会到这里了吧。--他从有了赛蕾妮以后就不再捕食人类,魔力却在不断地损耗,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么,请你带我去见阿斯托利亚先生吧。”我拾起地上的僧侣袍披上。
   “可……我看你的状况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看你的魔力损耗也很大的样子,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在这里等我们好了。我会尽快把他带来的。”阿露玛很认真地说。但我现在的状态实在也不允许再大量消耗魔力了。
   “好吧,我就住在镇子南边的教堂里,可以去那里找我--虽然不太方便,但我想在赛蕾妮的墓碑前,让他把这份感情彻底斩断的好。另外,”我微笑着对阿露玛说,“你好像也成熟了许多,不像格拉斯所描述的那样,是个任性调皮的小丫头了。”
   “格拉斯?……他难道还活着吗?”
   “不,死去很久了。对人类来说,100年是个太长的期限。现在,他的曾孙女都长大成人了。”
   “那……带我向她问好。”阿露玛张开翅膀向远处飞去了。似乎,脸上还带着贯有的微笑,但透出寒意。
   “……命运,到底会改变一个人。”我也慢慢地走下了山丘。